第一章
一
中秋认亲家宴上。
亲生父母给我注射安眠药。
醒来时我竟在私人医院里，心脏疼痛欲裂。
见我痛苦得打滚，她们一边让我忍着，一边流泪说道。
“好孩子，爸爸妈妈不是不爱你，只是……”
话到嘴边说不下去。
我却清楚知道，只是比起我。
她们有更爱的儿子。
而我，不过是个活该走失多年的杂种。
......
再睁眼，我的胸前绑满大大小小的绷带。
面前是我所谓的亲生父母，京市首富江贺朝和林兰。
见我醒来，江贺朝本无波澜的面庞难得多了几分抽动。
“一周了，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反倒是林兰，霎时间涕泗横飞着，生怕别人看不到她的难过。
她握紧我的手啜泣。
“阿行，是爸爸妈妈对不住你，如果可以，我们也不愿意这样。”
“可是，阳阳实在是等不了。”
“如果再不换一颗心脏，他恐怕活不过今年冬天。”
换心？
这一刻我才恍然明白我的心为什么这么疼。
她们最爱的假儿子因为心脏病要死了。
而我何其有幸，刚好是那个符合配型的人。
所以，就把我的心脏换给他，让我来承受他这颗岌岌可危的心脏。
我顺着窗台看着，被血染红的枫叶一片片落下。
如今，我成了那个活不过今年冬天的人。
我自嘲着大笑我的可悲，但根本没人在意我的生死。
林兰装模做样将我抱进怀里，“阿行，你放心。接下来无论你想要什么，我和爸爸都会满足你的。”
“对，等你出院，爸爸就带你去北极。”
“不是说你最喜欢画画了吗，爸爸给你请最厉害的画家教你画画，再给你办一场大展。”
我冷呵一声，胸口的血浸湿林兰的衣服。
见她慌忙后退的动作，我愈发看透眼前这个女人的绝情。
“等我出院？那大概就是一抬棺材，几副金纸了吧……”
“这辈子穷够了，也活够了。死了刚好。”
我无所谓说着，林兰却连忙双手合十，生怕我一语成谶。
见此，我不禁发笑。
要是有那么爱我，怎么三年前得知我才是亲儿子后，还将我留在那个毒妇手中。
甚至如今，骗我回来，只是用来给江明阳续命。
我苦苦等了十七年的爸妈，带给我的不是救赎，是血淋淋的断头台。
就在我想说什么的时候，门外一人推门进来。
还未等我反应，他扑通一下跪在我的面前。
“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要死了。”
“明明，你做什么？你哥哥给你心脏是他心甘情愿的事情，你也刚做完手术，别乱动！”
林兰一看，连忙将他扶起，半点不愿意和我再演母慈子孝的戏码。
我只觉得可笑。
明明是我被骗到手术台上，这会子倒成了我心甘情愿的事。
我别过头，眼不见为净。
江阳明却偏偏要在我的面前显眼，握紧我的手，“哥，以后我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恩情。无论你让我做什么，我都会去做的！”
第二章
“是吗？”我冷眼瞥他，“那我让你滚回许家。”
江贺朝一听这话，立马抬手就要给我一巴掌。
“许知行！你不要太过分了，阳阳是我们江家的人，这是这辈子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我看到那巴掌将落未落的架势，一股子看不起油然而生。
这一家子人都喜欢装成道貌岸然的样子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评判我一个草根。
而我却想要融入这里？想要回家？
我简直是笑死曾经痴心妄想的自己。
二
我投以他们三人不屑的眼神，讥讽道，“抱歉啊，我一直以为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现在看来应该是我错了。”
江贺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狠狠落在我的脸上。
“许知行！你身上流着我的血，我不让你说的话，你一句也不许说。”
林兰也忙打圆场道，“阿行，阳阳和我们是一家人，你就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去气你爸爸了。”
“是啊哥哥，虽然我知道我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可是，我终究是爸爸妈妈亲手养大的……”
我扶着床沿站起来，扯掉手背的针孔。
“阿行，你做什么？你现在还很虚弱，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林兰话刚说出口就被我的目光瞪回去。
我冷漠道，“静静等死吗？”
“你们一家人和和美美，我就不插手了。我一个乡下来的，还是别污染了你们大城市的空气。”
“至于你。”我的眼神犀利地落在江阳明身上，“你是他们亲手养大的玫瑰，永远都会有人替你善后。但我劝你别作，不会再有第二颗心脏给你了。”
语罢，我一口鲜血喷在江阳明脸上。
只是如我所料，江贺朝和林兰都只顾着替江阳明擦拭血迹，全然忘了吐血的我要不要紧。
我倚着墙一步一步走出，医院外刺眼的阳光打在我的头上。
但我讨厌阳光。
那么明媚的东西和我的阴霾的一辈子简直是格格不入。
等我坐上大巴到乡下时，林兰的电话才拨来。
“阿行，你去哪了？刚才阳阳被你吐脏了，我们带他去换衣服。就这么一会功夫，你怎么就不见了。”
我躺在破烂的竹椅上听林兰似是而非的责骂。
还未等我开口，林兰就接着道。
“你这几天最好快回来。医生说阳阳这几天可能需要输血，我跟你爸爸觉得既然心脏是你的，还是用你的血输最安全。”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你疯了吗？我就要死了，你还要拿我当血库吗？”
“阿行，你怎么能这么说！我跟你爸爸肯定会全力救你的啊，只是现在阳阳既然有需要，所以我们才让你付出点血而已。”
“外面菜市场猪血鸭血可以随便挑，你看看什么适合江阳明。”
“至于我……我已经丢了一颗心，也算是还清你和江贺朝的生育之恩。”
话罢，我挂掉电话，随手将手机丢在一边。
手机一遍遍震动，全是林兰打来的。
毕竟她的宝贝儿子缺血，她现在恨不得将我的血抽干去救江阳明。
我捂着心口不断传来的痛，一时间分不清是生理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第三章
只是没想到，我才享受了太平日子不过三天，江贺朝和林兰竟然为江阳明亲自到了这个他们所谓腌臜下贱的地方。
三
就当那天晚上我关掉破烂屋子里忽明忽暗的黄色灯时，一声汽车的鸣笛打破我的宁静。
紧接着，林兰从车上下来，眼泪已经哭花了她的妆。
“阿行！终于找到你了，快，快跟妈妈回家。阳阳发生排异，现在需要输血，你快跟妈妈走。”
说着，林兰扯住我的胳膊往车上拽，全然不顾我愿不愿意。
我甩开她的手，像在看疯子一样盯着她，捂住胸口的疼痛怒吼。
“你就不能留给我一条活路吗？”
这话让林兰微微一怔，眼泪又一次夺眶而出。
她无助地握住我的手，我感受到她身为一个母亲的痛苦与悲哀。
可我才是她的儿子啊！
江阳明不过是人贩子换去过富贵人生的假少爷。
凭什么，我的一辈子就得为别人做嫁衣？
“林夫人！你好好看看我身后，这就是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冬天没有暖气，是奶奶顶着严寒爬山砍柴，我才勉强能有能有炭火取暖。”
“后来奶奶死了，我的养母！江阳明的亲生母亲！将我丢到山里，如果不是路过的屠夫，我已经是狼群的口中肉了。”
江贺朝听到吵闹冷脸下车斥道。
“你现在什么意思？要跟我们算总账吗？我们这三年来钱有少给你吗，别说的好像我们亏待你了。”
我听到江贺朝不痛不痒的斥责，心里微微发凉。
“江先生，你喝过掺着稻壳的粥吗？你知道发着四十度的高烧无处求医只能缩在角落等死的感觉吗？”
“知道我是你们的亲儿子那天，你们说，这种穷乡僻壤能教出什么好孩子，给点钱算了。此后，我又被你们丢给那个毒妇三年。”
“若不是那个毒妇死了，若不是江阳明需要我的心脏，你们大概都不会想到我吧。”
我一步步后退，不奢望他们能给我多少爱，只恳求他们留我最后这一小段时间活路。
可江贺朝阴狠的眼神说明一切。
他拽住我的手，“许知行，我告诉过你，你身上流的是我的血，我想让你活，你才能活。”
我拼命挣扎，想从江贺朝手中逃脱。他却越抓越紧，全然不给我喘息的空间。
为了活，我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只是发了狠地往江贺朝手上咬去。
江贺朝痛得松手，齿痕几乎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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