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味比上次淡了些。
程默站在重症监护室外，透过玻璃窗看着母亲。她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监护仪上的数字稳定地跳动着。医生告诉他，手术非常成功，再观察三天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苏总特别交代用进口吻合器。\"护士翻着病历本，\"这种材料能减少80%的术后粘连。\"
程默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环边缘。五天前，这个冰冷的金属圈还是屈辱的象征，现在却成了母亲生命的保障。他想起昨晚苏瑾在书房批文件到凌晨三点，桌上摆着六份不同医院的专家会诊方案。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林薇的信息简洁明了：「苏总重感冒，坚持去公司开会。送姜汤来，别说是我的主意。」
程默盯着屏幕看了三秒，转身走向电梯。他记得公寓厨房柜子里有上好的老姜——上周营养师来给他做体检时顺便补充的食材。
四十分钟后，程默站在苏氏集团总部大厅，保温桶在手中沉甸甸的。前台**看到他颈环上的编号后，眼神立刻从警惕变成怜悯：\"SQ区的电梯在右边，需要刷卡。\"
电梯直达42层，开门就是苏瑾的私人办公区。程默刚迈出电梯，就被两个穿黑西装的女保安拦住。
\"男性禁止进入办公区。\"高个子的那个按住他的肩膀，\"特别助理也不行。\"
程默后退半步，保温桶的盖子随着动作发出轻响。他正想解释，会议室的门突然打开，苏瑾走了出来。她今天没穿外套，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淡淡的青筋。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苍白得吓人。
\"谁让你来的？\"她的声音比平时沙哑，眉头皱成一道锐利的折线。
程默举起保温桶：\"姜汤。红糖和老姜熬的，加了陈皮。\"
会议室里探出几个脑袋，都是妆容精致的女高管。有人吹了声口哨：\"苏总的小男友真贴心啊～\"
苏瑾的眼神瞬间结冰。她一把拽过程默的领带，将他拖进办公室，重重关上门。
\"擅作主张。\"她掐住程默的下巴，\"《守则》第十七条是什么？\"
程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未经允许不得进入主人工作场所。\"保温桶在他手中微微颤抖，盖子缝隙飘出一缕白雾。
苏瑾松开手，突然打了个喷嚏。她抓起桌上的纸巾擤鼻子，动作罕见地带着孩子气的粗暴。\"打开。\"
姜汤的香气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程默小心地倒出一小杯，金黄色的液体上漂着几片薄姜。苏瑾接过杯子时，她的指尖烫得吓人。
\"太甜。\"她喝了一口就放下杯子，\"而且姜切得太厚。\"
程默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第一次做。\"
苏瑾又打了个喷嚏。她抓起杯子一饮而尽，喉结急促地滚动着。\"难喝。\"她把空杯子扔回桌上，\"明天重新做，姜要切丝，红糖减半。\"
程默悄悄松了口气。当他准备盖上保温桶时，苏瑾突然说：\"留下。\"
\"全部？\"
\"听不懂人话？\"苏瑾已经回到电脑前，\"倒进茶水间的保温壶，然后滚出去。\"
程默轻手轻脚地执行命令。茶水间的冰箱上贴着张便签：「SQ区禁入名单」，上面列着六个男性名字，每个后面都标注着日期和简短的违规原因。最后一个名字是「林修」，日期刚好是一年前，备注写着「越界」。
回到公寓时已是傍晚。程默刚脱下外套，门铃就响了。门外站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提着印有「苏氏医疗」标志的箱子。
\"程先生？我是苏总的私人医生。\"她亮出工作证，\"来给您母亲做远程会诊。\"
程默愣在原地：\"我母亲？但她还在医院...\"
医生已经打开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重症监护室的实时画面。两位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病床前，正向镜头展示CT影像。
\"冠状动脉恢复良好，但脑部微出血点需要观察。\"屏幕里的医生指着某处阴影，\"建议增加神经营养剂剂量。\"
程默的指尖掐进掌心。这种级别的实时会诊，至少需要五位数起步的医疗资源调动。而苏瑾，那个今早还因为他送姜汤而发怒的女人，居然不声不响地安排了这一切。
医生临走时留下一个信封。里面是母亲转普通病房的申请单，已经盖好了医院的公章。最下方有行手写小字：「明早九点探视，带水果要削皮。——SQ」
程默把申请单贴在胸口，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冲向厨房。他从柜子深处翻出本落灰的食谱，翻到「药膳」那一章，用手机拍下姜汤的做法。想了想，又搜索「感冒食疗」，将蜂蜜柚子茶和冰糖雪梨的做法也一并保存。
第二天清晨，程默被颈环的震动唤醒。苏瑾的消息只有两个字：「书房。」
书房门虚掩着。程默轻轻敲门，听到一声沙哑的\"进来\"。苏瑾蜷在单人沙发里，裹着条羊绒毯，面前堆着成山的文件。她没化妆，眼睛下方挂着浓重的阴影，鼻尖红红的。茶几上放着昨天的保温壶，已经空了。
\"文件。\"她指向书桌，\"分类标黄。\"
程默这才注意到书桌上散落的纸张。他小心地整理起来，按照财务报告、合同草案和会议纪要分成三摞。标黄的部分大多是数字，有些旁边画了问号。
\"这个...\"程默指着一处数据，\"应收账款周转天数异常，可能虚增利润。\"
苏瑾猛地抬头，毯子从肩头滑落。她盯着程默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拿来。\"
程默递过文件，看着她用红笔圈出那个数字。她的指甲油剥落了一块，露出下面苍白的甲床。
\"继续。\"苏瑾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
两小时后，文件堆矮了一半。程默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但他没停下手上的工作。苏瑾偶尔会问几个问题，大多是针对财务术语的解释。令程默惊讶的是，这位商业女王似乎对某些基础概念并不熟悉。
\"商誉摊销...\"苏瑾揉着太阳穴，\"再解释一次。\"
程默尽量用简单的语言描述，还画了张示意图。苏瑾认真听着，突然打断他：\"你大学学的什么？\"
\"文学...但旁听过会计课程。\"
苏瑾轻哼一声：\"浪费。\"她推开毯子站起来，脚步有些不稳，\"明天开始，每晚加一节财务课。\"
程默下意识扶住她的手臂。苏瑾的皮肤隔着衬衫传来惊人的热度，但她没有甩开他的手。这个小小的默许让程默心跳加速。
\"姜汤。\"苏瑾突然说，\"今天的有进步。\"
程默眨了眨眼：\"我还没做今天的...\"
\"那就现在去。\"苏瑾走向卫生间，\"我洗完澡要喝到。\"
厨房里，程默按照昨晚查的资料改良了配方。姜切得细如发丝，红糖只放了一勺，还加了点红枣和枸杞。当他把汤倒入瓷碗时，忽然想起什么，又撒了一小把桂花。
水声停了。程默端着碗走到客厅，看见苏瑾擦着头发走出来。她换了件男式衬衫——明显大了一号，下摆垂到大腿中部，露出苍白的膝盖。没吹干的头发垂在肩头，发梢滴着水，在地毯上留下深色圆点。
\"你的衣服？\"程默脱口而出。
苏瑾接过碗，唇边浮起一丝冷笑：\"0706号留下的。\"她啜了口姜汤，\"他比你高五公分。\"
程默的胃部突然绞紧。0706——泰国人妖。他盯着苏瑾手中的碗，想象那个不知名的男人也曾站在这个位置，或许还穿着这件衬衫...
\"嫉妒了？\"苏瑾的声音带着揶揄，\"放心，他连厨房都没进过。\"她把空碗塞回程默手里，\"书房抽屉里有本《财务入门》，今晚看完前五十页。\"
程默洗碗时，热水烫红了手指。他盯着自己的倒影在不锈钢锅面上扭曲变形，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确实在嫉妒。嫉妒那些从未谋面的前任，嫉妒他们曾在这间公寓里留下的痕迹。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发闷。他机械地擦干碗碟，走向书房。抽屉里的书崭新如初，扉页上写着日期——正好是一周前，他签下契约的那天。
书页间夹着张便签，字迹锋利如刀：「SQ-0719专用。敢折角就剁手。」
程默轻轻抚过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翻开第一页，发现某些段落已经被划了线——是苏瑾的笔迹。她先他一步读完了这本书，还标记出重点。
窗外，暮色四合。程默就着台灯的光开始阅读，偶尔抬头看一眼紧闭的卧室门。苏瑾的咳嗽声隔着门板传来，闷闷的，像只受伤的动物。
他放下书，轻手轻脚地走到厨房，又煮了碗姜汤。这次他多加了点蜂蜜，听说能缓解夜间咳嗽。
放在卧室门口的托盘上，程默加了张纸条：「不够甜的话，厨房还有蜂蜜。——0719」
回到书房，他发现手机亮起。林薇的消息：「苏总批准你明天去医院，九点到十点。别迟到。」
程默望向卧室方向。门缝下透出的灯光已经熄灭，但托盘上的姜汤碗不见了。
小说《驯娇令》 第5章
《驯娇令》小说章节目录在线阅读 苏瑾程默小说阅读 试读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