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
陆铮没有看她,径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赵秀兰端着汤碗愣在原地,咬了咬嘴唇,眼底闪过一丝不甘。
卧室里,陆铮坐在床边,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墙上还贴着苏棠剪的窗花,是一只小老虎——她说肚子里的孩子是虎宝宝。
陆铮伸出手,想去摸那张窗花,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他没有资格。
他想起她说过的每一句话——
“陆铮,我只会给你三次机会。”
“你已经用了第一次。”
“第二次。”
“三次机会你都用完了。”
她给过他机会的。
一次又一次。
是他亲手把她的信任一点一点碾碎,碾成了灰。
陆铮低下头,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剧烈地抖动。
他没有发出声音,但整个人的脊背弯成了一张拉满的弓,仿佛随时会断裂。
窗外,赵秀兰把那碗汤倒进了泔水桶。
她擦了擦手,冷冷地看了一眼亮着灯的卧室。
苏棠走了,日子还长着呢。
她不信陆铮能一直记着那个女人。
……
而此时,海面上,一艘客船正缓缓驶向省城码头。
船舱里,苏棠躺在卧铺上,脸色白得像纸。
她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身下垫着的褥子被血浸透了,又被换掉,反反复复。
随船的卫生员小林守在旁边,手忙脚乱地换药,看见苏棠下身不断渗出的血,手都在抖。
苏母坐在床边,握着女儿冰凉的手,眼泪就没干过。
“造孽啊……我好好的闺女,嫁到海岛才几年,怎么就成了这样?”
苏父站在舷窗前,背对着所有人。
他的肩膀绷得很紧,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糟糟的。这位京大历史系的教授,一辈子温文尔雅,从没跟人红过脸。
可此刻他盯着窗外翻涌的海浪,眼眶通红,牙关咬得咯咯响。
“老苏,棠棠的血止不住,会不会……”
“不会。”苏父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京市最好的大夫已经联系好了,一落地就送医院。”
小林怯生生地开口:“苏教授,产妇失血过多,到了省城码头还要尽快输血……”
“我知道。”苏父转过身,看着女儿毫无血色的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从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翻开。
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苏棠这几年写信回来时,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委屈——
1977年11月,棠棠说‘嫂子炖了鸡汤给我喝,我喝完拉肚子,错过了高考’。她从小肠胃就好,从没喝鸡汤拉过肚子。
1978年7月,棠棠说‘侄子上学要借户口本’,结果准考证被折了纸飞机。一个六岁的孩子,怎么知道撕准考证玩?
1979年6月,棠棠说‘嫂子大出血,血型只有我能配,陆铮把我从考场拉走了’。献血证上抽了400cc,一个大出血的病人,需要抽一个孕妇400cc的血?
1980年7月,棠棠说‘我考上京大了,通知书被侄子扔进海里’。
每一条,时间、地点、人物、疑点,清清楚楚。
苏母看着那本笔记,浑身发冷:“老苏,你是说……赵秀兰是故意的?”
苏父合上笔记本,眼睛里的光冷得像刀:“是不是故意的,让军区纪委去查。”
“查?”苏母愣住了,“你要举报?”
